文/张徽贞

 

　　虽说历史上也曾经有过繁华，并非施耐庵笔下的发配之地，但沿海也的确有着空旷的荒凉。在黄骅海兴所属的方圆几十公里的土地上，是地下水苦咸的盐碱滩，除了近些年发展滩涂养殖和晒盐，对于植物却是艰难之地。在咸涩的海风中，漫洼所生的只有黄菜等几种植物。所以那里县市的绿化就特别难，到了港口，就只能换土种草种树了。

就是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却生长着这样一种古老的植物，结出这样一种甜美异常的果实。

　　它就是冬枣树。

　　我曾经几次去到黄骅聚馆的古贡枣林。每当看到那些古树，总会感慨万千。

　　将近七百年的历史，把它们变成枝干斑驳、古意沧桑的“活化石”，你不用看它的年轮，只从它的外表就能读出时光的留驻、岁月的更迭。因此就有了许多动人的传说。你看这棵是嫡祖树，已经740多岁了，大概是因为它最高大最老态，树龄最长，像祖宗辈的，所以得名；还有五子树，五棵树虬劲有力地相拥而生，传说是救五个小孩的海神娘娘幻化而成；同根相生的两棵树，相携相依，叫兄弟树；一棵巍然挺拔，一棵依依环绕，盘根错节，枝叶相交，若一对情人相拥相抱，叫情人树；还有孝贤树、将军树……几百棵古树形态各异，令人遐想。看到这些树，你无法想象，七百年的高龄，铁骨嶙峋的枝干，居然还会枝繁叶茂，枣花香浓，还会长出一串串珍珠玛瑙一样的果。那果，珠圆玉润，玲珑剔透，好看不说，且酥脆无骨，柔软如膏，入口即化，甘甜如饴。别的枣都是可以拿杆打的，打落到树下再捡拾，这枣却只能上手一颗颗地摘。因为一落地就会摔坏了，娇嫩得很。故有“仙果落人间”的说法。

　　中国林科院的一位博导尝过之后，很诗意地说，像初恋的感觉，回味无穷。

　　我始终不解，在这样一片白花花的盐碱滩上，何以长出如此甜美的果实。数次询问，没有得到准确答案。据说可能是因为此地海洋性气候昼夜温差大，枣容易存储糖分，所以甜。又因为盐碱地富含氯离子，使冬枣营养成分提高。反正别处也有冬枣种植，就是和这里的味道大不同——吃过亲手在贡枣园采摘的冬枣，再吃从街头买的别处生产的，质粗皮厚也不甜，简直是味同嚼蜡。说来实在是大自然对这片土地的特别恩赐。于是就更增加了对冬枣的好奇。以至于对于冬枣来历的传说，都有些半信半疑了。

　　传说，秦始皇及汉武帝在位时为乞求长生不老，到处寻仙，听说仙人只吃冬枣不吃饭，就派方士徐福和李少君为其找寻“肉厚皮薄质脆味甘”的冬枣。找到这里终于如愿。明弘治年间，聚馆村的冬枣得到德孝宗和张皇后的青睐，被钦定为“贡品”，年年进贡，直到清末。因此被称为贡枣园。乾隆和慈禧太后都曾来此，有棵树叫拴马树，据说是拴过乾隆御马的。传说不足为凭，无法考证，但聚馆西边，娘娘河确有其实。

　　确切的资料是，这是中国现存的惟一一处冬枣原始资源林，有198株在600岁以上，最老的有700多岁，其树龄之大、保存数量之多可谓全国罕见。如今，这片贡枣林已成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是我国首个植物类生长林入选的“国保”。

　　如今，冬枣在黄骅作为一个产业发展得势头正好。黄骅被命名为冬枣之乡，黄骅冬枣早已成了一个著名的品牌。全市累计种植达30万亩。原来最高的时候能卖到几十元一斤，能吃到几颗冬枣真的是很自豪的事，现在终于走进普通百姓家，“仙果”真正落到人间。

　　黄骅人为推介冬枣做了很多。黄骅冬枣节，今年已是第四届。每一年都有新意，举办热烈喜庆的开园仪式，组织嘉宾到园中采摘，还搞规模盛大的冬枣之歌朗读会，去故宫博物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到十个城市搞产品推介。冬枣现在不愁销，他们早已想到了扩大种植之后老百姓的销路问题。

　　诗歌朗诵会是专门围绕冬枣进行的。诗意的黄骅，诗意的冬枣。十七位诗人，三十六首诗歌，绕不开的是冬枣的香酥甜蜜，渗进去的是这甜蜜里的浓浓乡情。刘章、贾漫、刘小放、刘松林、郁葱……这些著名的诗人、作家，大多是在这片土地上走出的，他们一起为故乡的冬枣歌咏抒情。组织者刘小放老师给众人交待任务时说：作为那块土地上走出来的诗人，我想不出怎样报答她的深恩。所以大家都把自己对家乡的深情化作汩汩诗情。原内蒙古作协副主席贾漫先生，一头灰发披肩，在台上激情洋溢地朗诵自己的诗篇，他说：我是一个游子，离开故乡整整六十年，在这里我要用诗歌表达我的赤子之心。现场一片掌声。在朗读的过程中，几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美丽端庄优雅的全国作协主席铁凝也来了，一句话说得很是深情：任何一个地方如果没有朋友在那里，对于我只是一个地理名词，黄骅有我许多作家朋友，所以特别亲。

　　因为冬枣，黄骅一年多了一个节日。

　　有意思的是，这些内心温柔深情款款的作家们，绝大多数身材魁梧，硬骨铮铮，高声大嗓，阳刚十足。也是这块土地特有的一种特点吧？我们笑说海边的鱼虾蟹钙含量高，所以男人女人长大个儿，而空旷辽远的大洼里，说话必须有透亮的嗓门。而那些作家诗人，他们丰富的内心和丰沛的诗意呢？难道也是这硬硬的海风雕刻和神秘的大洼蕴蓄而成？

　　或许，这一点，又与这样贫瘠的土地上却生长这样传奇的冬枣树、这样粗枝硬干的冬枣树却结出这样明媚甘甜的冬枣不期然地暗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