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新华
痢疾缠身,腹痛腹泻,里急后重,日渐消瘦,痛苦难堪,四处求医。中药西药都用过,效果甚微。偶然翻开一本医书,上说:马齿苋特效。
“马齿苋”是什么名贵药材?《辞海》注曰:马齿苋,俗称“酱板草”也叫“瓜子草”,马齿苋科。一年生,肉汁,草本,通常匍匐。茎常显紫色,叶对生,倒卵状,楔形。夏季开花,花小,黄色,蒴果(果成熟时,干燥开裂数瓣,籽粒散出——作者注)圆锥形,盖裂。生于原野,中国分布最广。可代蔬菜或饲料,全草入药,性寒味酸。功能:性热,解毒,消肿,主治痢疾、疮疡等症。
看完这项词条,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这不就是当地我们司空见惯、遍地丛生的马茎菜吗!
说起马茎菜,在当地那真是俗之又俗的野生植物了。夏秋季节,在农田,在荒野;在沟边,在壕埝;在树下,在草丛;在房前,在屋后;在路边,在砖缝:到处都能看到它。
马茎菜的生长遍布神州,各地都有不同的名称:有的根据叶子的形状叫它马齿菜、瓜仁菜;有的根据它的生命顽强叫长寿菜、长命菜;有的根据它的用途叫猪母菜、活命菜和安乐菜;有的见它叶青、梗紫、花黄、根白、籽黑就叫它五行草或五行菜;有的根据它多杈、多蔓、多苞就叫九头狮子菜;还有的叫麻绳菜、马蚊子菜、酸味菜、太阳菜等等。
我赞成叫它“长寿菜”,因为它不特别计较居处条件的高低,不特别选择水肥条件的优劣,只要大地上有一粒种子,在最苛刻的温湿条件下,它即可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你想扼杀它,那可难了。
每年我都种两三畦胡萝卜。撒下种子还未发芽,马茎菜就捷足先登,两片紫红的幼小叶片早已平展在地面上了;胡萝卜苗刚刚钻嘴儿,马茎菜早已拔起长脖子,仰望天空了。看到那一层层、齐刷刷的嫩紫和新绿,好象种的不是胡萝卜,而是一畦纯而又纯的马茎菜;及至胡萝卜苗伸出两个角,马茎菜则展开蓬勃之势,相互伸出长蔓,搞起了大联合,压得胡萝卜苗不敢抬头,不敢呼吸,像受了后娘气的孩子,蔫巴巴地缩着脖子,躲在阴暗里,长期见不到天日。
是谁剥夺了我胡萝卜的日晒权?是谁剥夺了我胡萝卜的呼吸权?是谁争夺了我胡萝卜的营养条件?马茎菜,这也真欺人太甚了。
我决定煞一煞它的嚣张气焰,于是怒而断之,叫我心爱的胡萝卜露出脸来舒展一下身躯。岂知不过几天胡萝卜刚有几分得意,马茎菜又卷土重来了。只见它,断了头的,又长出几个头;断了臂的,又长出几条新臂;折了腰的,脚上又生出腰来……没过几天,又把胡萝卜苗盖住了。
我急了,怒而拔之,全部、彻底、干净地连根铲除。谁知没过几天,它的第二代,前仆后继,来了个二次革命。
怎么办?那我就坚持打持久战,“连鬓胡子一天刮三遍,你不叫我露脸,我也不叫你露头!”只要你露头,我就连根拔掉你。就这样,经过反复几次较量,直到胡萝卜真正壮大起来,马茎菜才暂时偃旗息鼓,最终它的残余势力还要高出胡萝卜苗一头。
再看那被惩罚的马茎菜,把它抛在路旁畦背上,在烈日下显得有点蔫巴了,但一场小雨,生根发芽,又滋润了起来;绿叶不减其姿容,黄花仍笑迎朝阳,任凭践踏、碾轧,却不能彻底扼杀它生的欲望和活的挣扎。
你看马茎菜那黑如墨、细如沙的种粒,更是一条条硬汉子:不用说风吹日晒,就是通过尖牙利齿的咀嚼,经过胃液强酸的浸渍和胆汁的腐蚀,经过肠道千万种细菌的厮杀,仍对它无可奈何,出入污臭而不变质。日后它藏在绿色肥料中,鱼目混珠,回归田野,稍有温湿,它就会抢先生根发芽,繁茂起来。
马茎菜是渤海滩人民的救命菜,也救过我和我全家人的命。
1942年大旱,地里籽粒不收,日本鬼子大扫荡,粮食被抢走,无米下锅。母亲从亲家借来20元“大棉被”(日伪时期“中国联合准备银行”的货币,也叫日本票或准备票)。本来,如果当天花出去,可籴一斗红高粱。但那时,粮价飞涨,第二天赶集只能买到半块麻馓饼(蒿草种子榨出油后,已剩的渣滓饼)。何以填肚?幸亏地里还有马茎菜。
那年我只有8岁,每天提着篮子到旷野去采马茎菜。回家用开水煮一煮,攥成团,在榆皮面上滚一滚,就是菜团子;或者用麻馓面子粘一粘就可充饥。那年头,夏秋季节人们抢收了马茎菜加工之后,晒干了,储存起来,加上盘子面(即黄菜晒干磨成的面),就是一冬一春的食粮。饭是掺了麻馓的马茎菜,粥是加了水的马茎菜,菜是加了盐的马茎菜,小肚子吃得滚瓜圆,肠胃透出了青绿色,最终还是活过来了。
渤海滩上的人民群众,每逢荒年贱月,哪家能离开马茎菜?下地干活吃的是马茎菜窝窝头,游击打鬼子腰里掖的是马茎菜饼子,孩子上学裹着马茎菜巴拉子,挑河打堤带上半麻袋马茎菜干货。具有无限生命的马茎菜,滋养了千百万坚强不屈的灵魂。这些不屈不挠的灵魂,有了马茎菜撑腰,战争中前仆后继,灾难中发奋图强,建设中艰苦奋斗。日本鬼子无可奈何,反动派无可奈何,荒年贱月无可奈何。渤海滩人民与马茎菜相伴,经历了水深火热的考验和枪林弹雨的洗劫,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和艰苦奋斗的作风,勤劳,勇敢,顽强,从艰苦奋斗的环境中,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辉煌。
建国后,几十年的温饱,人们似乎把马茎菜忘记了,可是改革开放的今天,国家富强,人民生活空前提高,大鱼大肉吃腻了,而且吃出了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高血粘度,久违了的马茎菜又回到餐桌,水煮凉拌,猛火抄炒,色泽清纯,口感香嫩,且有可人的酸味,润喉爽口,食之胃口大开,味道堪称上品。如果加上点蒜泥更加提味,真的是“家菜不如野菜香”啊。而且马茎菜无污染,无农药,增健康,增食欲,减肥,减脂,减压,减血糖,清热解毒,何乐而不为。
大城市的商家,早已迎合人们的心理,向往农家,回归古朴,贴近自然,纷纷办起了农家饭馆、菜馆、绿色家园等等。更有些商家,把马茎菜加点作料作馅,包成包子、饺子,更有特别味道。价位高过鱼肉,人们仍争先抢购。如今低贱的马茎菜显贵起来,平凡的马茎菜伟大起来。马茎菜登上了大雅之堂,又为新时代人们的健康大显神通了。
马茎菜的故事
我国历史久远,史书对马茎菜的记载也颇多。远古神话中,就有马茎菜的传说:后羿担山射日,已射九日,最后一日没处藏躲,情急之下,藏到马茎菜的枝叶之下,逃过杀身之祸。后来,太阳神为答谢马茎菜的救命之恩,答应不晒它。所以夏日炎炎,天旱无雨,其它植物或干枯,或打蔫;而马茎菜却始终郁郁葱葱,油绿滴翠,照常开花吐蕊,结籽繁殖。
马茎菜治菌痢的发现,古书上载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年农村传染痢疾,死人很多,有一家的年轻媳妇染上此疾,其婆婆与丈夫虐待她,把她关在后院的小屋里,每天只给她一碗稀饭。媳妇吃不饱,就用这碗稀饭煮马茎菜吃;从此,病情天天好转。后来,媳妇几天没见丈夫送稀饭,就到庭堂探询,才知婆婆与丈夫病危,奄奄一息。于是她就用马茎菜煮粥给他们喝。不久,婆婆与丈夫都恢复了健康。全村都采用这个方法,救活了很多人。因此称马茎菜为“活命菜”。
马茎菜还曾起过安邦治国的作用。那是唐朝安史之乱后,西川节度使韦皋病逝,刘辟乘机叛乱,形成藩镇割据,与皇上对抗。唐宪宗派兵平息之后,考虑到西川是国家之命脉,军事之重镇,于是派宰相武元衡兼任西川节度使。但武元衡赴任后,胫骨生疮(即臁疮),脓血不止,痛楚呻吟,反复不愈。皇帝派太医石礞等众多名医调治无效。武元衡不上任,西川形势有恶化的趋势,宪宗极其担爱。此时,适有一小吏献策,用鲜马茎菜一把,捣烂敷之,日换一次,几日即愈。武元衡恢复了健康,即时赴任,重振军威,三年时间,“上下完实,蛮吏怀旧”,人民生活和民族关怀大大改善,西 川边疆随之固若金汤。此功,难道马茎菜不该有一份吗?
总结了民间这些验法,李时珍在《本草纲要菜部》这样写道:“马齿苋,性寒,味酸,无毒,入大肠、肝、脾三经,能清热解毒,散血清肿,利水通淋,抗菌杀虫,治大肠热毒,下痢,妇女湿热下带,痛肿恶疮等。”《神农本草经》、《开宝重定新本草》、《食疗本草》、《中华医药大辞典》等书籍,也有类似的记载。
诗人杜甫《园官送菜》诗中,也有对马茎菜的描述:
“清晨蒙菜把,常荷地主恩。
守者益实数,略有其各存。
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
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
不如马齿盛,气拥葵在昏。
点染不易虞,丝麻杂罗纨。”
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自幼与马茎菜就有不解之缘。童年在校,趁老师不在,偷偷下池游泳。老师发现后,决定以考代罚,要他对对联。
老师说“濯足”,他对“修身”。
老师说“牛皮菜”,他对“马齿苋”。
对得天衣无缝,老师心喜,就没有罚他。
毛泽东从小爱吃马茎菜。其母文七妹,善于坛子泡菜,主菜就是马茎菜;毛泽东常吃不厌。到了延安,大家都知道主席吃饭有三大偏好,就是红辣椒、霉豆腐、马齿苋。到了北京,仍要求吃马茎菜。保健人员不放心,怕野菜有毒,委托科学院化验,结论是:既可食,又是药 。保健人员这才放心,每天的早餐都给主席预备一碟马齿苋。1959年6月24日,毛主席在中南海招待湖北省第一书记王任重,就有一盘炒马齿苋。
你看这不起眼的马茎菜,岂不是既可入区区陋室,济泽饥民百姓;又可登大雅之堂,快慰那些领袖伟人吗?
民间对马茎菜的营养价值早就认可:
一首民谚语“马茎菜,沸水炸,人们吃了笑哈哈,为了啥,烦人的白发不见啦!”
根据科学化验,分析马茎菜含有多种营养成份:蛋白质、脂肪、糖、粗纤维、钙、磷、铁、钾、 酸钾、硝酸钾、氯化钾、柠檬酸、谷氨酸、天冬氨酸、丙氨酸、尼克酸、胡萝卜素、硫氨素、维生素A、B、C、E等等,这些都是天生抗氧化成份,可防人体遭受自由基的伤害,保护心脑血管,同时也起到抗癌、防衰的作用。这使人们对马茎菜的认识大大进展一步。
最近美国科学家发现马茎菜含有高浓度的去肾上脏素和二烃基苯乙胺。可调整人体糖代谢,降糖,保护心脏器官动物实验,可延糖尿病鼠类的寿命。接着英国科学家又发现马茎菜含有SL3—脂肪酸,它呈形成细胞的重要成份。尤其对脑细胞和眼细胞的形成极其珍贵。过去只知这种物质存在于脂性海鱼中,如沙丁鱼、鲭鱼、秋刀鱼,含量极少,这一发现,为人类新高级营养来源打开通道。美国科学家还发现马茎菜含W—3脂肪酸,可使前列腺素和血栓素A2增多,可扩张血管,抑制血小板集聚,兴奋心肌,抑制血液中胆固醇和甘油三脂的生成,保护心血管。地中海一带人民因常吃马茎菜,心脑血管患病率比世界各地都低。马茎菜真给人类带来了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