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东明
算起来,家伟也是和《渤海潮》有缘的人。九十年代初他上高二时就在《渤海潮》上发表作品。05年《渤海潮》复刊时,他已经是《燕赵都市报》的记者,他发的复刊图片新闻,把我拍得像个女八路,一脸的沧桑。前些日子跟他约稿,他寄过来一组诗。说实话,诗歌一直是我比较惧怕的一个栏目,现在的诗越来越难懂了,但是,家伟这组诗,我喜欢。
谁还没理想主义过
谁还没风花雪月过
谁还没激情四射过
谁还没纯真如孩子过
一棵树要站多久
才能站成家乡
一场雪要走多远
才能扑进大地
一个人
要经过多少等待与跋涉
才能在人世间
找到自己
笑过哭过爱过来过走过傻过
风吹过树梢的时候
突然明白
曾经
理想主义过
当曾经的理想,错过了可以叫嚣着把它挂在嘴边上的年纪的时候,我们又该让它以何种状态存在于生活中?
2009 年4月11日,顶着稻草似的乱发,身材臃肿的苏珊·波伊尔,在评委近乎刁难的提问和全场观众不屑的目光中,登上了不列颠著名选秀节目《英国达人》的舞台。她演唱了音乐剧《悲惨世界》中的歌曲《我曾有梦》,以压倒性的优势征服了观众和评委,这位失业在家,至今没有约会过的中年妇女,用她的天籁之声和如虹气势,重拾多年前失落的梦想,就像我们一直能盼望自己能做到的那样。
而更多的时候,还是普通的人,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默默无闻一辈子。没有苏珊大妈那样的机遇。理想,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梦,就像满树竞开的芳菲,有多少最后能修成正果?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先生,因为患有严重关节炎,从单位大门口到我五楼的办公室,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他的生活,他新出的10万字的书,他周围的朋友,他日常写下的随笔,他的文笔算是朴素的一种,他说自己十个手指头现在还剩四个管用。但他气色不错,说话铿锵有力。
一个17岁高中生,沉溺于哲学研究,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让他的妈妈很是担心,也让周围的老师同学们不理解,他妈妈辗转通过一个朋友拿了他写的一些东西找到我,想鼓励一下,一些青春期的碎片,杂乱。我无言,所有的说教在他的偏执面前都很苍白。这种孩子在现在这种教育制度下很痛苦。他的梦,别人无法理解。我不知道多年后当他终于成熟起来,再回过头看自己的这些行为,会不会变到我们这些成人的视角,而后悔自己当初的一切。
一个残疾的农村青年,行动不能自理,写了几万字的小说,有关爱情,有关友谊,有关梦想,文字虽然简单,但洒满了阳光。
一位农民朋友,拿着一摞自己写的诗,歌词来找我,还让他们乡镇的领导开了一封介绍信,很正式的,某某什么人,喜欢写作,请编辑指正啥的。我头一次碰到这么隆重的投稿方式,不知所措。第二次他来的时候,放松多了,他说,他当上了村委会的什么秘书,很忙了,但是还是写了很多,他挽着裤腿,面色黝黑。
……
有时候,我很庆幸自己的职业,因为文字,我比别人更多机会的走近这些人,了解到他们的喜怒哀乐,分享他们一个个的人生故事。我知道,他们没有苏珊大妈的幸运,他们注定一生默默无闻,他们所有的曾经关于生活的梦想,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纷纷扬扬,五色斑斓,虽然无法触及,但是,却实实在在翩跹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这期秀云姐姐的随笔中,有这样一段话:
那时我常想,一个人最想要的梦想是什么,就是天上的月亮,在苍茫的人世上,你诗意的仰望中永远有那幽蓝的照耀。有时一片云彩飘过,月亮被遮住了,可是你知道月亮在,在你的头顶和内心,你灵魂深处就有那份安宁和喜悦。你从来没有想过拿月亮当饭吃,当衣穿,可是,有一天,你发现月亮没有了,人类的头顶再没有那份长夜的明亮,那是多么恐怖啊。
一个朋友装修,几个本地的工人,踏实,认干,因为晚上要住在新房里,朋友怕他们寂寞,说,要不我给你们拿个收音机来吧,那领头的老哥大约五十多岁,淡然一笑,不用了,我带了书来。拿出一看,是本《中国通史》。
我喜欢,呵呵。
他很憨厚地说。
朋友说,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但当他拿出书的一刹那,我心底的震撼无以言表。
我们总是阴差阳错,我们生不逢时,我们无可奈何,我们感叹命运的不公,我们无法释怀时间的错位,但是,是不是所有的人,在贫瘠的外在下,都能有一种华丽的坚持?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有种诗意的栖居?
梦想是什么?是内心的充盈单纯的盼望,是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是经过生活淘洗而童心不泯,勇敢对抗生活平庸,永不放弃。
安徽有个书法家,叫韦斯琴,她曾经谈起她的一段学艺经历。
那时候她是村里的小学教师,每天等孩子们放了学,她便骑车往市里赶,三十里的路每晚赶个来回。那会儿,连个路灯都没有,她常常被突然的树影、人影吓得浑身冒汗。而到了冬天,雨雪之后,路面结冰打滑,她骑一段,推一段,30里路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返回她的小村庄,可回到家,她仍然意犹未尽的写写画画,父母对她的行为很不理解,不知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的这么辛苦。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她考进了专业的艺术院校,又一个十年之后,她以书法、绘画、文章为世人所知。
她说,幸好我没有半途而费,幸好我心底一直有梦,一个慢慢靠近的梦。
她常在深夜里慢悠悠给花儿着色。那饱含了丹青大大小小的毛笔,在水与色的交融里,本身就是待放的花蕊和鲜润的花瓣。
她说,她从前期盼的梦笔生花,如今,就在案头演绎。
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梦笔生花。
哪怕那花儿,仅仅是,开在自己的心头。 |